春节回乡偶书 文/零角度射门 终究还是要写写春节回乡的所见所闻的,因为有些事,实在是值得铭文去记忆一下的。 很清楚的记得这是第七次回乡过年了,自从2000年外出务工以来,到今年截止,八年中只有一次春节我是没有回家过的。没有回家的那年,我留在广州逛了花街,在人海中变成馅饼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分明掠过刚贴上春联的家门,还有团年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火炉,在喜庆和热力的作用下,我看到父母经年腊黄的脸色终于显露一抹嫣红。那确实是一年中最让人期待的一天,每颗苍老的心脏都会在此时回复娇艳的青春。 如果那一天一家人可以团聚在一起,享受到久经别离的家的温馨。 这一年的春节,必定有很多家庭会觉得团聚的一刻是那么的珍贵的。肆虐南方数省区的雪灾,见诸报端的春运事故,让在天灾人祸夹杂中苟活下来的人们觉得平安到家是多么的难得。哦,我的家乡在离广州仅三百公里外的梧州,雪灾影响不到我们,也暂时也没有火车经过那里让我们受铁老大的欺压,因此这些地方的人应是中国南方还算幸运的一伙吧!但是幸运的我们,依然还得为回家的路费付出了额外的血汗。这在中国,是每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也逃不掉的命运。 到越秀南坐上金晖的快车,让自己置身滚滚的春运洪流中,我不禁对这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大发了一番感慨。这周身只是用脆弱的铁皮包裹着的盒子,装载着多少家庭所有的祈祷和希望啊!它让我想起了郑渊洁说过的一句话:“飞机是穿梭在天空中的十字架。”其实车子亦然。只不过前者的十字架在天上,后者的十字架则穿梭在横卧在碧绿山野中的玉带上罢了。 我们每个人都不能预知下一步的命运,但我们可以把握现在能够拥有的幸福。毫无疑问春节与家人团聚是每个中国人都孜孜不倦追求的幸福之一,所以造就了春运这个明目张胆的打劫。在梧州河东车站下车后,我又笑吟吟的往张开着血盆大口的售票员手中塞了十元钱,就此搭上了由梧州回夏郢的乡路。二十公里的路程,平时五元现在一倍的涨价,让我不得不拼命吸收路两旁的风景作为养份希冀值回票价。那都是平时很熟悉很熟悉的风景啊!内心深处泉涌而出的温情,就这样生生的让我把想骂人的脏话咽下。 车子驶过莲花大桥,就左转拐入河口村了。他们不走旺狮公路,这让我颇觉遗憾。春节回家,其实除了跟亲人团聚,跟朋友聚聚旧外,唯一喜闻乐见的就是家乡有啥新变化了。早在广州的时候,我就听说狮寨、长发、夏郢、旺甫人民们日思夜盼望了十几年的致富通道已经在硬化了。待得回乡前的一晚,再次由亲戚朋友们处证实,旺狮公路硬化工程虽然还没有全部完工,但夏郢至旺甫这一段路程那是通了车的,这让我欣喜莫名,立刻就想畅游一遍为快。现在看来,这心愿要搁一搁了。 建成于九十年代的沿江公路是一条三级水泥路,在毫无管养的状态下经过十多年的车碾车压,好多路段已经残破不堪了。车子飞驰不起,只是慢吞吞的向前爬着,频繁的颠簸让我梦回摇篮时代,坐在我身边的兄弟睡得很香,流着口水的嘴角在漾溢一种微笑,但他的双手还抱着一个鼓鼓胀胀的背包,他是像我一样离乡别井的游子。 我已经很坚强,不会再为最撕心的感动流泪,但看到这平常的一瞬,那么普通的一个人,那么普通的幸福,竟然就让水份再次浸湿了眼睛。失败,真是失败!幸好路途不会太遥远,车40多分钟就到乡镇的车站了,我只要揉干眼眶,谁也不会得悉我内心深处曾有过的最脆弱的活动。 那一天已经很近春节了,在这些日子里,圩镇上天天都是圩日。到处都是人和摩托车,到处都是卖年货和置办年货的人,到处都是吵闹的喜庆的气息,我一下子就被感染了,身体中的每一个毛孔在拥挤的人群中都却可以自由舒展,这与当年在广州过年时拥挤的压迫完全是两事啊。下了车,我看见同村同小组的有一家三姐弟就在不远处卖春联,我就走过去很大声的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很大声的和我回应着。我们有力的呼喊,感觉要融化所有的冰凌。瞧,我就是这么一个感性的人。 回到村里了,最先迎接我的是家里的阿黄。阿黄是一条雌性的土狗,黄色的皮毛覆遍了全身,所就我们就叫它阿黄。阿黄本来是趴在路口半假着眼睛的,它感觉到有人临近的时候,先是很可爱的撑开了一只眼,发现是我,立刻就摇头晃脑起来了。它起来后表现出的热情太疯狂了,它从斜坡上猛冲下来,它扑在我的身上蹭啊蹭的。阿黄,我知道你在想我了,我也在想你呢!我心里说,可是你不能这样啊,这样多不雅观,瞧你爪子上的沙子,都把你的作案证据印在我的衣服上了。 感觉已是很棒了,看这阿黄的反应就知道。一阵狂烈的拥抱后,阿黄把我领回了家。这一天我就要见到久别的父母啦,还有爷爷、奶奶、大哥和大嫂。当然,还有我出生不多久的小侄女。虽然当我见到亲人们的时候,他们表现出来的欢迎热情及不上阿黄的十分之一,但从他们淡淡的一句“回来了”的话语中,我听出了期盼完成的欣喜。须知在中国南方的纯朴农家,普遍是没有表达感情的特长的,这也是不能责怪的。因此当我看到他们眼中透露出来的喜悦,我的心已经很满足了。 随后就是在村里随意乱走,和每一个碰面的村民打招呼。我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向我展示了憨厚的笑脸,他们就是我善良而纯朴的乡里乡亲。我也向他们报以微笑,向他们问好,问他们家里与我同龄的伙伴回来了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就向他们的家走去。我没有衣锦还乡,这不是炫耀,这只是内心深处时时催迫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村子里的小卖部围了好多人,他们在玩扑克。我看见坐着的每个人,他们的身前都或多或少放了一叠钱,多以十块二十块的的零钱居多,当然还有一块五块的。再仔细一看,某些人的身边红太阳也有几张——他们在赌钱。只见坐庄的卖力的吆喝着:“买定离手喂!”于是一大群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包括坐着的和站着的,都哄动起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票子,起劲的叫着,再用力拍在桌子上。这个说:“我押天门。”那个说:“我这钱搭个桥。”他们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彼此都沾亲带故,当然和我也沾亲带故。很多时候,我们清明拜的是同一个祖宗,然而此刻,我没看到他们的谦让,只看到他们在赌桌上的六亲不认。突然,记忆中渐渐远去过的那种悲哀又泛上了心头。几年前,六合彩的流毒已侵害了我最纯朴的乡亲。一直到今天,我所看见的赌博的魔影,依然笼罩苍穹! 我像电视里的主角一样,一怒之下掀桌倒椅?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们一定以为我疯了,我的父母估计在村子里就要被他们嘲笑。我没有资历,也不会说振耷发馈的话。我能选择的只有逃离,控制好我自己,并劝说自己的家人。我年轻,还有勇气,有脚力,可以逃到广州去。但我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乡亲呢?那些不愿受赌博涂毒的乡亲呢?总得有些人留下来顾家吧?他们能逃到那里去?在单调的农村生活中,他们只能在潜移默化中被慢慢的同化。意志坚强的,只会被塑造成了一个痛苦的雕塑。 好难过,这不是我要的那种结果。冷酷的现实让我想起了《不要再来伤害我》里的歌词。我知道,这个村子从此不会太平的了。果然几天后,我就在一堆围着闲聊的乡亲们面前听到有几户人家被人入室爆窃的议论。很幸运,只是家破,还没有人亡,这几乎是还算好的结果了。 日子过得很快。虽然村子里有一些丑陋的事存在,但春节的快乐依然还是挡不过的。于是挡不住的快乐日子就快活地过得特别欢快。转眼间,就到了大年初三了。这天,我起了个大清早,应朋友之邀参加了镇政府组织的“外出务工乡亲春节回乡恳亲会”。会堂在镇政府的会议室举行,参加者都是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乡亲。政届、军届、工商届成功人士济济一堂,大家畅谈家乡变化,聚乡友之情谊,并共商未来发展之路,让小一辈的我获益匪浅。 这是一场盛会,它是属于夏郢镇的。我感觉,我的家乡,这一届的镇政府还是比较有能力和有头脑的,因为从今年回乡看到的交通变化上就可见一斑。旺狮公路就要通了,各行政村公路在梧州市所辖乡镇中也是率先完成水泥硬化的。这一来,困扰农民兄弟多年的交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从此,他们应该不愁种出来的疏果销路不畅了,应该也不愁养肥的猪因为路烂没人进来收购了。 谨在此,我要向一些人说声谢谢,谢谢这些曾经为此努力工作的人。这一年的春节回家,虽然有一些瑕毗,但因为有了这些希望,还是让我觉得不虚此行。